manjingdan

污冬面:

已经萎了整整一周(也是因为现充)……出差回来了,发一个不知道会不会被删的脑洞混更。
一般bdsm文的套路就是sub发现自己是sub然后很恐慌,经过调教最终放飞自我嘛。但是盾盾的问题在于,冬冬获救之后,他看着那些可怕的档案,被破破烂烂的冬冬性唤起,然后发现自己是个dom!
他十分恐慌。
毕竟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人,不理解kink这玩意和人品无关。在观看别人的痛苦和服从时感觉到了唤起,这个实在太有悖于他一直以来的理念了,而且这个别人还是他饱受折磨的最好的朋友!盾盾觉得非常罪恶,简直对自己的人格和灵魂产生了深层次的怀疑,难道我的本质是个变态吗?!
他想改掉这个毛病,但是kink就跟性向一样天生的没法改,会硬就是会硬啊。要是在三四十年代,也就心安理得的把kink当精神病治了。但是现在,大家都告诉他这是正常的,你只是需要去找一个sub,只要是成年人两厢情愿的事情,不管用什么方法得到满足都无可指责。
盾盾一开始还不能接受,在大家的帮助下他慢慢试着学习面对自己,然后他发现了问题所在,他不想要sub,他想要冬冬……
冬冬本质是个sub,但是他同样不能理解这回事,而且他也无法分辨这到底是九头蛇对他的伤害造成的后遗症,还是他自己内心的欲望。他觉得盾盾希望他正常,也在努力压抑自己的需求装成正常的样子,然后他发现他最好的朋友,似乎有点奇怪的kink……
盾盾是dom但是他怕吓到冬冬不敢承认,又要为了满足冬冬装dom;冬冬是sub但是他怕盾盾伤心也不敢承认,为了满足盾盾装sub。一个两个人都有kink,但是两个人都觉得这是错误的,只是为了满足对方仍然会这样做的,麦琪的礼物的故事……

Erix:

听熟悉的书真舒服呀TvT。Davenport当Marshal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记得原先想开个美国执法部门的介绍,但是大家还是自行维基百科吧233333。

看Prey系列其实可长知识了,我记得Davenport最早是市警,在双子城工作,后来去了明尼苏达的一个州警部门,叫BCA,从BCA退休以后现在当了法警,也就是联邦级别的执法人员(联邦最常见的就是FBI,还有写ATF/管酒烟枪的23333,DEA/缉毒的,和US Marshal/法警,还有一个管联邦监狱的啥部门,忘记了,没见过有书写)。Devanport是联邦、州、市三级都干过,中间还客串过郡警,county sheriff的deputy,也曾经与护林员合作过。【也就是小说杜撰这么个杰克苏,但凡写实一点点也不会有这个经历哈哈哈哈哈】

JS说写上一本小说的时候书里的女政客是按照克林顿写的,本来以为克林顿能当选,所以给男主角卖了一个人情给女政客,这样就能名正言顺让男主认识书里未来的美国女总统,结果不想,败了,作者自己还在博客吐槽过,还得重新脑情节还是咋着的,可怜。但是好想笑2333333,现在书里还没看到大选呢哈哈哈哈哈不知道JS会咋写,或者也可能不会写到XDD

【盾冬】人间洗格(完结篇,赛博朋克AU)

晒豆酱:

目录:     上篇       中篇


背景:3077年的人类依赖集成芯片存储记忆。不仅可以进行人体改造与仿生,甚至通过洗格装置进行脑电超微手术。对心理状况不满或性格严重缺陷者通过黑市进行洗格,达到完全更改脾气、秉性甚至性格、天性的效果,重新设定人生。


     但芯片首次储存的原始记录拥有穹顶程序,以保证生命体首个意识强烈的记录无法删除或覆盖。若强行洗格将直接导致主体死亡。因此穹顶程序被装置执行者视为眼中钉,他们称其为——脑锁




正文:


18.


巴基意识到自己从未这样危险。他还没看到终端入口就恐慌起来。


这不是第一次来,他曾经执行过类似的任务。在能完全活动之前他的状态堪比冬眠。辛巴?辛巴呢?辛巴醒在哪儿了?巴基陆陆续续想着,喊了一次,猜想他一定醒在不远之处。在没得到任何回应之前只能干等身体机能复原。


冰冷的鱼鳞扫着他的义肢,顿生寒意,于是巴基闭上了嘴巴。拟意识形态的‘鱼’是盲的,听力却发达,因为隐形射线可以让侵入者在眼皮下消失。但任何破坏水表张力而引起的横纵复合波都会被它们判定为攻击目标。


换言之,只要他不动不出声,那些‘鱼’就……


“巴基,巴基?”


操。听到熟悉的声音时巴基心里暗骂一句,紧接着有人拂去了他脸上的凝胶,将他捞起来。


“嘘!把嘴闭上!”脚还软踏踏的,巴基像喝醉了酒。他捂住辛巴的嘴,行动放缓,另一只手比划起来。


“别出声……操!”这一次巴基真骂出了声,表情就像看到辛巴的后背长出翅膀,“你……你……它……”


“巴基!你感觉怎么样了?”


“我感觉很好,不错……请问……能解释下吗?”


“我也不知道。你现在能站起来吗?我扶你。”


巴基心有余悸,后排虎视眈眈的终端守卫者不仅没有攻击他们,反而挪开了一条道,仿佛他们拥有“通行证”一样。当他们站起来后巴基则分出区别——‘鱼’只是不攻击辛巴,并不打算放过他。


“它们想咬你。不介意我把你搂紧一点儿吧?”巴基的右臂挂在辛巴肩上,他说着,又把巴基的腰往自己这边紧了紧。


“你简直不要脸。”巴基毫无怨言,甚至把左臂收拢胸前,缩着肩膀贴紧辛巴的胸口。那些‘鱼’在他身边伺机而动,不死心地窥视,尽管它们根本看不见。


“真奇怪。”


“怎么了?”


巴基苦笑一声。“你知不知道我来过这儿多少次?这些‘鱼’很难对付又凶得要命。看样子它们并不想碰你,你说,你以前究竟是什么来头?”


“我……我不记得了。”


“我就知道你会说这个。”


“我真不记得了。”辛巴搂着他左顾右盼,躲着那些鱼的大尾巴。墨色长廊由暗转亮,寂静无声。


“闭嘴吧,臭小子。”话音刚落,脚底就感觉到一股持续的颤动,一下接着一下,把两人震得七荤八素,就差像尘埃一样飞扬。


“巴基!抓住我!巴基!……抓住我的手!”辛巴抓住巴基的腰带,吼着。他绝望的咆哮声左右回荡,惊恐不已。他们的身体以最快速度下落,通过了一道又一道旋涡状的旋转门。光线犹如洪流,转眼化作令人眩晕的潮水。


当倾斜和旋转都停下,他们缓缓落稳在一面被抛光的椭圆地板上。


“你鬼吼什么啊!”巴基蹲在地上,落地姿势堪称完美,“不这样怎么进入终端入口?你的声音再大点儿就把我喊聋了!”


“我不是紧张嘛……又没来过。”


辛巴直起身,把视线投向四周。他们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玻璃观察箱,地面像菱形的红白黑棋盘格。耳边还回响着类似宇宙呻吟的“hum——”长叹声。


“现在呢?现在怎么做?”


“去那儿。”巴基指着前方闪动的亮光,“先把你的芯片放进去。”


“为什么是把我的芯片放进去?”辛巴朝那个硕大的球型亮光走去,当他把手放上去的时候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警笛声。


“因为我来过太多次了,终端识别出我的信息就会强行抹掉记录,你别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好吗?警笛声响一响就过去了。”


“好。你曾经来过许多次吗?”辛巴将双手放进光里,仿佛拽住了一个球型闪电,“然后呢?”


“我当然来过,胳膊就是被‘鱼’吃的,不过那是挺早之前的事情了。”


“什么?”辛巴又发出那种巨大的吼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响亮,“你……你是说……你的胳膊是外面的‘鱼’吃掉了?是哪一条?”


“你就不能小点声儿吗!老早之前的事我都快忘干净了,还是说你打算出去和它们幼稚地打上一架?别耍性子了,快干活儿!”


“……好吧,这件事我稍后再算账,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做。”辛巴痛苦地皱起眉毛,嘴角也难过地抽搐两下。一切归于安静,微麻的静电从指间传输而上,五秒钟后他意识到自己悬浮起来,仿佛正坐在上升气流中。


“放松,放松。现在你只要想着《圣经》就行,终端会把信息代码传送过来。未经强化的人类脑是无法处理如此复杂庞大的信息团的,你只要拣关键字复述。”


辛巴扭着脖子,一脸问号。“什、什么是关键字?”


巨大的信息团朝他们冲撞而来,巴基喊道:“见鬼!就是……妈的,现在给我集中精神,关键字就是你觉得关键的字!”


突然它们在辛巴面前停下了。


“怎么了?它怎么停下……”


辛巴像身处一片滚烫的粘稠铁水中。信息团惊心动魄的大爆发将数量可观的数据推至脑干,犹如一场清晰浓郁的雪崩。不断攀升的信息量让辛巴的目力暂时消失了,信息和实体也失去了明确界限,一切变成某种特定情绪般的电流被他的脑神经接收并且处理。


“巴、巴基……”辛巴的声音化为一连串高赫兹的音符,“现现现现现现现在在在在在在在……巴巴巴巴巴巴基基基基基基……”


“读取!”巴基警觉地看顾背后,以免遭受攻击。他的脊椎灯凶暴地闪着,与辛巴的脑活动相互呼应。


“创世纪、提摩太、以色列、亚当、夏娃、亚伯拉罕、索多玛、蛾摩拉、盐柱、骸骨、看顾你、顺服、割礼、摩西、造灯台、洪水、巴别塔、启示录、圣殿、犹大、雅歌……


“停停!”巴基惊讶地侧耳倾听,“重复读取一次。”


“创世纪、提摩太、以色列、亚当、夏娃、亚伯拉罕、索多玛、蛾摩拉、盐柱、骸骨、看顾你、顺服、割礼、摩西、造灯台、洪水、巴别塔、启示录、圣殿、犹大……”


“够了,我知道了。”巴基接近辛巴的躯体,“断线吧,托尼真是个天才。”


“这就够了?我我我我……”辛巴扑通一声掉在地板上,慢吞吞抬起头来,灵魂像从四面八方回到了驱壳内,目力渐渐聚拢。


“只能说我们的运气……”


“运气太好吗?”一束奇怪的光从墙体朝他们急冲。伴随着高跟鞋的咔哒声,一个扭着细腰的女体剪影踱步而来。“你们的运气还真是不错。‘冥河’的拟意识程序没把你们吃掉吗?”


巴基启动了机械自检程序,以便左半边身体的精密器械足以应付恶战。“妞儿,你也太小看我们了吧。”


“你怎么进来的?”因为膝关节的轻微挫伤,辛巴坐在地上问她。


“她当然能进来。因为她能带我们去矩阵法院,才不是寿司店的外卖员,我说的对吧?”巴基的视野中弹出荧蓝色的人物模板,重新审视一切,“你隐藏得不错,这几年我都没怀疑过。”


辛巴应声站起。“你能带我们去法院?”


脚下的菱形地板如庞然大物微微一动。“当然。”娜塔莎点头。


咔哒哒声从头顶倾泻,冲进巴基和辛巴的耳蜗,红白黑色的菱形砖板开始旋转,从依稀可以辨认轮廓到完全溶成了纯色。整面地板也跟着不规则滑动,转而倾斜成滑坡。


一场虚拟终端中的信息塌方迫在眉睫。


“你他妈要干什么!”脚下每一块板砖都在滑动,像掉进了迷宫的俄罗斯方块。巴基抓着辛巴的胳膊,站起来又倒下。他们像两只遭遇了泥石流的小麻雀,不堪一击。


“你们不是想找矩阵法院吗?”娜塔莎的女低音沿着即将崩坏的板砖飞奔而来。


辛巴急喘吁吁地站起来,脚下又是一滑。“是我要找!不是他!”


“是……妈的!”巴基首次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娜塔莎,“先让我们离线,带我去,他什么都不记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模糊影像挤出恐怖的笑声,娜塔莎的影子突然清晰地呈现在他们面前,如同一座堆砌而成的信息板。


“你要找回原始芯片的记忆对吗?”


“你要去矩阵法院是吗?”


“你们都在这里。”


玲珑有致的影子幻化成层层叠叠的信息,巴基的脊椎灯以从没有过的高频一闪一灭,显然周围正形成一个超出负荷的能量场。无数光影碎片被吸进一场亮白色的龙卷风,形成旋涡状的螺旋结构,直到在他们头顶凝聚为硅晶状。


“你……你到底是谁!”巴基启动了光学传感器,然而扫描四周密度的结果令人咂舌——能量已经跨越了虚拟与真实次元。换句话说,娜塔莎既是真实的,又是虚拟的。


“我?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吗?”能量继续在四周漫游,“为什么你们会认为矩阵法院是某个地方,而不是一个人呢?”


“你……”


“我就是矩阵法院。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法院大人。而现在……我把你放在这里的东西还给你了。”


 


19.


“你叫什么?”


“我叫辛巴。是巴基给我起的名字。”


“不,不不不,是时候该记起来了。”


“记起什么?”


“关于你是谁。”


“我是谁?”


“你是……史蒂夫.罗杰斯。闭上眼睛。我保证这很快。”


 


20.


雪花纷纷落下。


四周充斥着电路板烧焦的味道。史蒂夫在一片黑暗中坐立不安,躲在铁皮垃圾桶里,把身上大好几码的外衣裹了又裹。他脚下有两个橄榄核,有点儿着急,又有点儿害怕。不远处的俄罗斯防御高塔像巨人一般矗立在昏暗的天幕下。冷风猎猎作响,他把脸埋进膝间,像个佝偻病儿童,与身体里的困意拼死抵抗。


“……嘿,我来了。又怎么了?”是他唯一熟悉的声音,“你怎么又哭了?哭成个小花脸。”


史蒂夫一听,把脸埋进衣服里哭得更凶了。“……胡说,我才没哭呢!”


“得了得了,脸都要哭花了。一会儿冻成冰棍儿就笑死我了。”巴基已弯腰,把坐在垃圾箱里的小孩儿抱了出来,“天还没黑呢,早知道你这么爱哭我就不捡你了。”


“巴基骗人!你说橄榄吃完之前就回来的!”年仅6岁的史蒂夫用小腿圈住巴基的腰,像无尾熊一样,老老实实挂在巴基身上。他的鼻尖哭得通红,穿着巴基给他缝缝补补拼凑出来的大袍,把脸贴在巴基肩上说什么也不抬起来。


巴基不得不把身上的重物放一放,因为这个姿势根本无法走路。“嘿嘿嘿,还哭?我又骗你什么了?”


“巴基说马上就回来。可是……可是……”顾不上利刃般的寒风灌进口中,史蒂夫挥舞粉拳,擦掉眼角毫无出息的泪水,大声抱怨起来。两条细细的小腿却更用力地箍紧巴基的身体,生怕他一秒后就走掉了。


“可是什么?难道橄榄都吃光了?”左臂托起男孩儿的小身体,右肩扛起今天的收获,巴基在这条落满雪花的俄罗斯小道上走着。四周空无一物,暂时也不用去管旋风般的寒风。


那些雪片比陶瓷还晶晶亮。


“没吃光,我留了三颗给你……可你这么久都没回来,风这么大,这么冷,我以为巴基不喜欢我了。你昨天说要把我扔到大街上。”


“什么?我有怎么说吗?”巴基收紧小臂,指尖冻得冰凉,“哦,我记起来了……是你吵得我睡不了觉在先。你个难缠的臭小鬼,白天无精打采,一到夜里就精神。况且是你非要跟我出来的,现在知道外面多冷了吧?”


史蒂夫点头,一使劲就把鼻子撞在巴基结实的身上。巴基抱着他拐进一条岔路,两侧的小门都贴满了驱逐警告。最后他们回到了临时住所,将风雪关在并不算太严实的门外。


巴基把小孩儿放在仅有的一张小铺上,周围都是布条拼凑的保暖品。他用可燃冰在床铺边生了一小堆火,把小铝盆放在铁架子上,再扔进去两块冰砖。


“看,我今天换到了土豆罐头,给你煮汤喝,别哭了。”


“我没在哭了,巴基。”史蒂夫及时擦掉最后几滴鼻涕,脏兮兮的小脚缩进他和巴基的被窝里,“如果你不是想扔了我,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


“还不是因为俄罗斯边境的破烂儿太少了,有时候捡上一口袋也未必换得了什么。等你再长大一点儿我们就去暖和的地方。”


“暖和的地方?”


“嗯。等我成年就可以合法改造身体和覆盖芯片了,到时候再找份良民的工作。”


“芯片?”史蒂夫跪着挪过来,用手摸脖子后面的卡槽,咔哒按出来自己那张,“这个?我也有。”


“废话,我们每个人都有。”巴基将自己的也抽了出来,将两张看上去差不多的芯片并排放于掌心,“看着差不多对吧,可千万别弄混了,错误的芯片无法识别,还会导致身体机能紊乱。会死人的!等你成年也可以覆盖信息,只要我们的道德公积金达标就可以谋生了。”


史蒂夫把巴基那张拿过来左看右看。“什么叫谋生?”


“就是……现在和你谈这个太早了些,不过也无所谓。你记着,我们要做合法良民,这样道德金的数目就高。数目越高能做的工作就越多,然后能赚的道德金就会越来越多,这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然后我们就可以去地下城,我们……”


“巴基……”小史蒂夫显然对此并不感兴趣,只对烧红的铝锅格外在意,“水开了耶。”


“哦!”巴基飞快地盖住氧气阀门,将可燃冰熄灭,只留下一小撮木炭余温。他把勉强算得上土豆汤的热水倒进两个干净的空罐头壳,然后蜷起腿,和史蒂夫一样——两个小流浪汉靠墙坐在铺面上。


“给你这个。”他把热罐头递给史蒂夫,吹了吹热气。


往常急着开饭的小家伙今天却沉重起来,嘴唇贴在罐头皮上吹了又吹。“巴基?”


“又怎么了?”


“……你会扔掉我吗?”


“老天,你怎么又来了……”他扭过头,看着那只哭红的鼻尖,“会,你要再这么爱哭我就把你扔到大街上去。”


“好。那我现在就不哭了。”小小的男孩儿憋红了脸,一口气鼓在嘴里,郑重其事地喝下一大口热汤。下一秒又破功,哇一声哭得彻底。


巴基也吓了一跳,比第一次见到半机械边境哨兵还震惊。他赶紧把哭着的史蒂夫放到大腿上,一下一下安抚他,又去摸他冻得冰冰的小脚和小腿。


“……见鬼,你、你怎么了?让我看看。”


“好烫啊……好烫,我的舌头……呜哇……”史蒂夫反而哭开了,恃宠而骄地指着舌头给巴基看。


巴基扒开史蒂夫的嘴唇,果真找到了一个透明的水泡。“就烫了一下而已,明天就好了。别哭了……好了好了。”他边说边颠着大腿,学着哄孩子的模样,“好了,含一口雪就不疼了……哎呀,你再哭我就把你扔到大街上了!”


史蒂夫立即闭住嘴巴,泪珠无声地从眼眶滑出来。


“别哭了。我是个男人……好吧,是再过几年才成年的男人,是个爷们儿,你这样我真的很没辙。下次我提前帮你吹一吹行了吧?”


“好……”史蒂夫的脑袋点得像电子鸟,“也不能把我扔到大街上。”


“还会讲条件了……真是小滑头啊。”巴基用两只手捏起小孩儿的脸蛋,脏脏的小脸简直哭得太干净了,连擦都不用擦,“张嘴让我看看,还疼吗?”


“瑟头好疼。”史蒂夫哭到说话开始大舌头,脖子泛红,白皮肤衬托下的芯片槽口格外醒目,“这里,要巴基吹一下,不要含冰水。”


“你真是要命……张嘴。”


“啊——”


 


21.


“史蒂夫!混蛋史蒂夫.罗杰斯!你小子给我滚出来!”巴基从门口冲进屋,手里捏着一张黑色的方形信封。他跨过乱糟糟的垃圾处理机和烧水器,气到嗓子眼儿开始发紧。


史蒂夫躲在黑洞洞的被窝里,捂住耳朵,只希望自己的运气能够好一些,省下一顿臭揍。“巴基……你听我……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个屁!”巴基一把掀开打着补丁的小被子,盯住藏在枕头底下的金色后脑勺,恨不得一个肘击,“臭小子!谁允许你去边境署报道了!现在服役通知信已经发来了,你的名字也已经联网了!你让我怎么……”


“巴基你听我解释……”史蒂夫抿着嘴唇,捂着后颈,生怕巴基一个不舒心就把自己的芯片拔掉了,“你听我解释好吗……”


“你现在解释有用吗?”巴基的浓眉气到蹙成一块儿,用信封抽打史蒂夫的后脑勺,“知道边境署的信封为什么是黑色吗?这和提前预警阵亡有什么区别!我辛苦捡破烂儿把你养大就为了让你送死吗?”


史蒂夫翻过身仰面躺着,正好看到新粉刷的雪白天花板脱落了一块墙皮。“不是,可你的工作也很危险,再说……”


“警局和边境署的性质不一样,我不用送死,可边境署是防护最外网,全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和仿生人!”巴基扶着眉头,不希望让史蒂夫发现自己有多绝望,“真是不省心,我怎么养了你这么条小狼狗,还以为你成年之后就能稳重些、懂事些……”


空气像液态乳胶凝固了好一会儿,史蒂夫的心一直悬着。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讲巴基彻底惹火了。“巴基,边境署不一定会死人……我只要服役几年就能凑够道德金,我想带你去地下城。”


“闭嘴。我不需要用你的抚恤金去地下城,混蛋。”巴基干巴巴地说,绷着嘴角要骂人了,“蠢货。知道我比你大多少吗?”


“9岁6个月零11天。”


“那你应该知道自己多大吧?”


“……知道,你刚给我过完18周岁生日。”


“那你还要自不量力地去边境署!你才18周岁,有无数种人生等着你,甚至想怎么强化血肉都不在话下。但是你选了最愚蠢的一种。”


“这算什么愚蠢?”史蒂夫绞尽脑汁想安慰他,他坐在一张硬邦邦的弹簧床垫上,电力供暖设备的表面布满锈痕,失灵的装置钮宛如黑洞洞的眼睛,“看,最起码这个冬天我不会让你挨冻了。”


巴基的心情沉到了底。“你要干什么?”


“因为……收到通知信的当天就会有十万道德金汇入公民账号,足够我们走出困境。”史蒂夫及时压住巴基的拳头,免于挨揍,“先别打……我可以给家里换一个新的,这台老家伙我已经修不好了,让你去年冻了一个寒流期。”


“一台供暖器犯不着让你搭上命,史蒂夫,况且人又冻不死,我去安装体温调节器不就好了。”


“不,这不够。”史蒂夫的语气诚恳,比起解释更像是在道歉,“你从小就想去地下城,可在警局工作每年才有5万道德金,我们最起码要攒200万,你干一辈子也实现不了。可我只要服役10年就够了,我可以带你去。”


“我现在很想揍你的脸,史蒂夫,你太爱做美梦了……”巴基咒骂一声,拳头松懈下来,曾经轻而易举就抱在腿上的小家伙已经太过高大了,“你根本无法推测10年中会发生什么,要面对什么……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万一……”


“没那么多万一。况且我可以像边境署提出改造或强化申请。”


“操,很好,妈的,看来你已经做好受伤的准备了。怎么?先从哪条腿开始?”


“不是,不是这样。”史蒂夫将拇指压在巴基的嘴唇上,才止住了他的抱怨。他们的家小之又小,简直就是个纸盒做的鸽子窝。散发着潮气的卧室里只有一张双人床和一个衣柜,昏暗灯光比得上烛火,远没有隔岸的霓虹灯敞亮。


“听我说,巴基。”史蒂夫搂着他的脖子,拍了拍巴基的卡槽口,像小时候巴基对他做的那样,只不过现在他还会抓住巴基的胳膊,将他拽到自己身上来,“我知道你一直想去地下城,只要给我10年就够了。”


巴基半垂眼皮的样子像是丝毫不认同史蒂夫的鬼话。


“我知道你根本不想听我说,但……不这么做我一辈子也没法带你去。”史蒂夫的声音顿了一下,干脆搂着巴基在杂乱的小床上躺好,暖烘烘的后背紧挨着胸口,像小时候流浪的夜晚——只不过那时候都是巴基在后面搂着他。


“我是想去,可我也不想你拿命换。”


“没有人说非要拿命换。”史蒂夫在他卡槽的皮肤上轻轻舔舐,很快将那里啃出一片粉红,“等攒够了道德金,我就可以带你去了。你不忙的时候可以好好研究地下城的地图,计划一下我们把家安在哪里。据说那里阳光明媚,因为地表安置了重力场所以世界是倒着的,难以想象,真是太期待了。”


巴基想告诫这个刚长大的男人别犯傻了。“滚吧,谁要和你住。再说还要照顾你,我早就被你烦死了。而且我不会做饭。”


“笨笨,那就我来做。我可以把烹饪程序根植进芯片。”


“你他妈才是笨笨,老子也不想再做家务了。”


“那就往我的芯片里加一些维修技能程序,从光缆电线到洗衣做饭,这些都我来做,总可以了吧?”


“臭小子,听你这么说好像我很没用似的。”巴基被搂到呼吸都不太顺畅,刚成年不久的毛头小子一点儿也不知道轻重。


“谁说你没用了?别忘了我可是巴基捡废品养大的。”史蒂夫压低声音说。他胸腔里那颗年轻的心脏在兴奋搏动着,还没来得及学会什么叫害怕,什么叫失去,只凭着一股冲劲儿和一腔热血,仿佛只要付出就能得到一切公平与回报。


巴基摇摇头,漂亮的眉毛挤出一条细细皱纹。“你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个儿了?还是小时候可爱。那么小又那么听话,我说什么都听。睡觉前会吮着大拇指,缠着我给你讲《狮子王》,臭美又臭屁,袜子不配套就掉眼泪。真是的……一转眼就长大了,现在我是说什么都白搭。”


史蒂夫嘟囔一声,环在巴基腰上的胳膊又搂紧了。“没有……巴基现在说话我也是听的。”


“是吗?”巴基转过头去,从史蒂夫的下巴一直掐到大臂,“边境署会给你们强化和改造是不是?”


“是……”


“天杀的。”巴基叹了口气,“答应我别搞得太丑,还有别搞出假肢。否则我就把你扔到大街上去!”


“好,我答应你。”


“但如果你受伤了我就揍死你。我辛苦把你养这么大可不是为了让你在最危险的地方替人挡炮弹的。”


“好,这个我也可以答应你。”史蒂夫见好就收,点头答应下来,腾出一只手揉后脑勺,“巴基下手真重啊,打得我的脑袋好疼。”


“滚吧,我是拿该死的信封抽的。”说着他凶巴巴把手伸过去,像揉一只刚破壳的小黄鸡,用指尖轻轻揉压。


史蒂夫连忙指了指嘴唇,表情比要糖吃的小时候还可怜几十倍。“这儿,这儿也疼,要巴基吹一下才能好。”


“小混蛋……张嘴!”


“啊——”


“你……唔。”


 


22.


是这里了。


史蒂夫用鞋底碾碎一片烟色的鱼鳞,‘冥河’中的‘鱼’一同发出悲戚呜咽。但它们发自肺腑的悲鸣加起来也比不上这个金发碧眼男人的心碎。


他从欧洲跨境追踪到澳门,终于跟到了日本暗网的终端。


史蒂夫踏上红白黑菱形砖格,十年间的回忆图像在四周翻飞。男人眉头间的勇气不减,可青涩明媚已经完全离开了这里。在边境经历的无数战争彻底扫荡了这个男人的全部稚嫩,只留下足以抵抗千军万马的严峻。


他把手指伸进终端处理器,呼唤着心中汹涌而绝望的那个渴望。伴随着上升气流,意识化为丝绸般形态,宛如一座置于光球中的金色沙雕。随着信息碎片堆积成塔,无穷无尽的矩阵世界像幻象一样对他展开了。


“词条拒绝访问。边境署的人?”娜塔莎在一座蓝色信息堡垒中显现,终端系统的警铃大作,“告诉我,边境署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我有资格进入终端。芯片中有加匙密码。”史蒂夫冷冷说道。


面前的矩阵识别了他的身份,将他的意识快速拉入合法扇区。电子幻象包裹在几何图案和秘密代码中一闪而过,在他的头顶汇聚成一条荧光银河。


娜塔莎的身体拉长为无数个子程序。瞬间出现几千万个相同扇区,每一个扇区中都站着一名娜塔莎。


“人类,你究竟想做什么?警告。”她们一起张口说,模拟出一双天穹般的巨眼,洪亮的声音聚集成一副数据守塔的完整图像。


“我要回报。”


“警告,正在输入无效程序。”


“你知道我要什么。我要我的回报。”


“警告,正在输入无效程序。”


“我要我为地上城卖命十年的回报。”


“警告,正在输入无效程序。”


“五十万道德金跟你做交易,否则释放病毒切入终端核心,伪电子病毒在一分钟之内就能够复制出足够数量,感染你的信息塔壁垒。如果你不希望就此解体的话。”


闪烁的狂乱暗影消失了,防御壁垒清除了警铃,娜塔莎从中间走出来,直接暴露在史蒂夫的意识面前。


“你主动将意识对接是个圈套。”


“是的。”


“奸诈,狡猾。”


“在边境署服役十年,难免沾染陋习。”


“边境署派你来做什么?”


“不是边境署。这是私人任务。”史蒂夫的信念强度极其贪婪,不断吞噬着终端的能量,“我需要你帮我。”


“帮你做什么?”


“洗格。”


“你说什么?”娜塔莎冷淡一笑,“我看你的芯片一定被巴西病毒侵入过。你已经疯了。”


“帮我把所有记忆、信息、身份和所有指令、证书从芯片中格掉。要确保格得干干净净,干净到这个世界都查不到我是谁,更扫描不出我的安全等级。”


“五十万道德金确实打动我了。现在我需要原因。”娜塔莎打了个响指,“算了,我直接从你的意识中过滤就好……”


“……”


“嗬,怪不得连安全等级也要格掉。你要接近的目标可是无限危险级。”


“对。”史蒂夫的意识瞬间被痛苦的冰层覆盖,“他现在是负级,我根本无法接近。除非我格掉所有痕迹,否则……一旦靠近就会自动通报精英警局。”


“啧啧,真是聪明啊。”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唯一的家人和爱人。既然世界不让我接近他,那我就把自己从世界中洗掉。”


“这么勇敢?边境署能给我什么好处?”娜塔莎漂亮的侧脸裂开了许多冰纹样的缝隙,信息塔中的核心数据已经完全裸露了,矩阵中央呈现出几百亿条蓝绿色的网格编程。


“跟你打一个赌,如果我的计划失败了,存放在矩阵法院的原始芯片将对你开放授权。我所记忆的边境署的信息将融入矩阵,成为你的一部分。”


“所有?”


“所有。”


“不得不说你开的条件很难让我拒绝。”娜塔莎眼中的霓虹围墙裂开,冰霜样的表情也退了去。“现在接受你的请求。你打算怎么做?”


“在把我洗干净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发布一条任务。然后把我投放在他的城市。”


“嗯……冒险精神。难道你不怕让别人接了任务吗?”


“不会,我了解他。他是我认识的人里最想去地下城的,他那么想去,那是他脑锁里的记忆。只要我用道德金做酬谢,巴基一定不会让别人抢先找到我。这也是我唯一能接近他的胜算。”


洗格程序的硕大光柱缓慢投下,开始绕着史蒂夫的身体不断旋转。他的躯体飘在元色的氧气球中,拳头紧握。


“然后呢?”


“我需要你把我的脑锁打开,植入寻找初始记忆的口令。这样等我醒来就会是一个只想去矩阵法院找回记忆的空白的人。”


“我看你真是疯了。”娜塔莎的声音穿透矩形数据,飘在他的睫毛上方,“你该知道穹顶防御程序的保护强度,你不怕死吗?”


“然后我还需要你将我的脑锁完全锁死。”史蒂夫的脸像图像传递中般颤抖起来,洗格程序正在切入,“因为我脑锁里面的信息与他有关,若是他问起来,格过的记忆对接紊乱将会强制大脑重启。”


“好。”


“多谢。”


史蒂夫感觉一些有生命的记号和图像开始在大脑中分解,逐渐从清晰变往模糊,耳边充斥着水流与静电声。


“最后一个问题,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目力完全丧失的史蒂夫姿态僵硬地悬浮着,有限记忆的时间已经开始倒数。这时一直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了,一双什么都望不见的蓝色眼睛大睁着,就好像他真的看到了想看的东西。


“他已经被洗过很多次了,我根本无法接近他,更不可能让他记起我,或者相信我。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亲自找到矩阵法院,从你这儿读取我的全部记忆。”


“聪明。你的道德金我已存入原始记录,五十万我先收下了。作为附赠礼品,我不会删除你对终端的访问痕迹,保存时限为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你的权限将被撤销,默认计划失败,芯片将自动开放授权,化为信息塔的一部分。”


“好。”史蒂夫的眼睛仍旧大睁着,“开始吧。”


“要是失败了呢?”


“那就失败好了。”


“就这么不怕死?”


“世人放弃他,世界撕碎他,可我爱他。”


当脑锁解开的刹那史蒂夫最后感觉到的是类似于植入神经中枢的钝痛。那种疼痛从脊椎涌上后脑,仿佛一整吨的TNT在眼球后方炸开了。无数防御口令在他的芯片中来回冲撞,分裂又被重组,试图进行躯体唤醒。冰山一样的脑锁记忆使他几乎就要看清那条上了冻的俄罗斯街道。


 


23.


“现在,睁开眼,告诉我,你面前的男人是谁?”


一阵阴冷拍上史蒂夫的脸颊,几秒钟后他才唤醒神智。杂乱的记忆开始从冰山下方浮现,在他的耳蜗里轰然作响。


娜塔莎和巴基的身影如浮冰浮现于深海,她立于他的身后,一手摸住他的下巴,一起向前凝望。


巴基感觉自己的眼睛灼灼发亮,宛如被钉在原地,当他每多看一眼,脑回路与外骨骼神经突触的哀鸣就更响彻了云霄。


“史蒂夫,你是史蒂夫。”他开口。每说一字就像电鞭抽在他们身上。“原来真正忘掉一切的人是我,不是你。”


“巴基!”史蒂夫冲向他们。


娜塔莎比了个手势。“嘘,别急,听他说完。”


环绕的方格碎片化为影影绰绰的阴影,汇聚于头顶如同飞速旋转的银色摩天轮。巴基站在中间,被冰冷的信号包裹,以日本最快网速读取着史蒂夫的全部记忆。


“你是史蒂夫.罗杰斯。你妈妈的名字叫莎拉。”他开始读取转述,连空白信息都没有错过,在史蒂夫的初始芯片里渐渐进入佳境——一捧快要融化的雪花、瑟瑟发抖的两个人、冻成冰棍儿的晾衣绳、攒起来的扑克牌……用亿亿万万个碎片信息整合出两个人的完整记忆。像含混不清的呓语。


大约用掉了十几个小时。


 


24.


“蠢货,你居然用这种蠢办法来找我。”巴基和史蒂夫面对面站着,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记忆碎片中那个哭鼻子往他腿上爬的小男孩儿比他还高了,相貌英俊,却和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战无不胜的爽朗青年对不上号。


“你瘦了。我失踪了多久?”


史蒂夫攥紧的拳头终于松开了。“好几年了,我都快不记得了。在我还差三年服役期满的时候你失踪了。警局说你于任务中阵亡,可却拿不出一点儿证据。你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消失了?”巴基面露疑惑,但只能从史蒂夫的芯片中读取有关自己的部分,“我发生什么事?”


“在你出事之前,你瞒着我替警局做了线人。我也是在你账户无缘无故多了一大笔道德金之后才查到的。”史蒂夫抱着他,像在解读自己的过去,“你蠢死了,巴基,蠢死了!比我蠢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我每晚都会梦见你……”


“我是……线人?”


史蒂夫粗哑的笑声无不凄楚,臂弯像搂住了梦一般的场景。“夜晚时我沉溺梦境无法自拔,醒来时心如死水,一直战斗到筋疲力尽。我失去了所有快乐,没有事能让我再笑起来。你消失了,资料被销毁,可这种事我绝不相信。”


巴基闭上眼,以自己的身份听史蒂夫的声音。“是最后收网的时候没算上我吗?”


史蒂夫把指尖揉进巴基的发丝,他终于以史蒂夫的身份找到了他。他摇了摇头。“不,你们的反侦察信号被截断了,行动在收网前被迫中止,所有数据被销毁,连指挥官的姓名都无从查起。”


巴基脸上的光仿佛被电子信号吞没。“所以……我被当成弃子,被警局放弃了?那这些年我都在什么地方?我都做过什么?”他扳起史蒂夫的脸,仔仔细细看他的眼睛,希望能看出一丁点儿真相的端倪。“我以为自己的脑子没被格过,我以前……是个警察?”


史蒂夫抵在他并不真实的额头上,他们还在终端的意识形态里,这里并不真实。“你还教我从小当个好孩子,做守法好公民,这样道德金就会比较高。当警察也是因为补贴比其他工种要高,你那么想离开这儿。”


“可你一点儿都没听话。”漂泊许久的安定感重新回到巴基的身体,“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你都没有听话。我也不记得自己发生过什么……我是怎么到了日本?”


“咳咳,打搅一下。首先恭喜你,史蒂夫.罗杰斯,我愿赌服输。”娜塔莎摊开掌心,是两张本应插在联梦设备中的芯片,“别惊讶,把现实中的实物拖进信息塔对我而言并不算难。现在我把你的记忆和道德公积金一起还给你。”


“那我们可以离开了?”史蒂夫把它们收过来,其中有一张是自己的,里面是史蒂夫.罗杰斯生而为人的全部记忆与足足180万道德金。另一张是巴基的。他伸手探进衬衫,将其中一张置于卡槽。


“我有说过你们可以离开了吗?”


巴基的攻击速度很快,几微妙就侵入了娜塔莎的电子围墙。“你究竟是谁?为什么我会认识你?你在监视我?”


“不不不,别以为我在监视你。我无处不在,平均每12个人就有一个娜塔莎。”娜塔莎的影响嵌入身后暗影,“我无处不在。我、无、处、不、在。”


“你是谁?”


“很遗憾你们不能就这样离开。”


随着尖锐低音响起,他们面前升起了无数蜂窝状的光柱。史蒂夫将巴基的手紧紧攥住,他们朝上方看,一双硕大的巨目正透过穹顶向内窥探。


“你想怎么样?”


落日大小的瞳孔悬在他们头顶,波光粼粼的荧光从周围升起,像辐射,占据了所有空间。“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在履行程序指令而已。”


巴基将目光投向上方,义肢骤然进入击杀模式。“什么指令?你是谁?”


“我?”荧光的闪屏突然慢了下来,“你们找错了对象,人类。我可不是矩阵法院,我是巴别塔。”蜂窝状光柱竖直向上,穿破穹顶,无数纵向信息连成虚线,链接到世界各处,宛如一座无法攻破的通天塔。


“信息为我所有,为我所用。人类曾试图建造无限高塔,终焉毁于上帝之手。我是人类死心不改的杰作,我是分裂之地,叛变之意。我是巴别塔。”


史蒂夫保护着身后的男人,将手里那张芯片飞快地插入巴基的后颈。一声失控的警笛声在头顶炸响。“那你想要什么!”


呼啸而来的电子风暴将两人吹落地面,在失重的瞬间又将他们紧握的手吹开了。


“人类从巴别分离,饱受方言之苦,这份苦毒早已渗入讯号。但凡到我这里来都不能团圆,这就是亘古不变的指令。”


巴基感觉自己又被钉在原地,勉强能站起来。只好朝天幕比了两个中指。“操!你……你说点儿我听得懂的话!”


“就是我要带你回去。还要把那个男人的脑子再洗干净。”


“巴基!不!”史蒂夫一个侧翻,朝前方狂奔,却被巴别塔升起的霓虹光屏生生隔开,“别带走他!别带走他,别带走他……”


“娜塔莎!你这样就太不够意思了!我他妈给了你那么多小费……”巴基的眼睛突然一阵酸涩,身体也像一粒漂浮于茫茫宇宙的尘埃。


“我必须带你回去,这个男人能把你的脑锁重启,他是个威胁,需要完全重置。看在你给过我那么多小费的面子上……我给你们50秒告别。倒计时启动。”


“妈的!妈的!”史蒂夫用力击打着光屏,透明的屏障微丝不动,改造过的拳头却瞬间血迹斑斑。


“嘘,嘘……听话,听话。”巴基的手贴在另一面,像小时候劝他别淘气那样,“听话……没事儿的,史蒂夫,没事儿的。”


史蒂夫一下从愤怒的狂兽变成幼童,受困于矩阵幻象,贴在另一侧。


“巴基……别再离开我。”


“没事儿的,我、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被你重启了……原来我根本不是想去地下城,我只是想去地下城找你。”


“是,因为我在地下城的边境服役,你知道的。”史蒂夫仿佛撬开了最隐秘的数据,身体如同经历凌迟般痛苦。他摇摇头。“我已经看到它的边境了,巴基……我会带你去的,我们一起离开这儿。”


“好,我们一起离开。你已经见过它的样子了?美吗?”


“见过,很美,是你想象中的模样。可没有你那地方我一秒钟也不想呆。我答应过要给你盖一间房子,每个角落都塞满你喜欢的东西。我们再也不用四处流浪,再也不用忍饥挨冻。你不愿意干活就我来做,这些我都答应过。在我还不到十岁的时候就答应过你。”


巴基把手伸进腰带口袋。“原来是这样,你锁住的秘密是想给我一个家,怪不得你总往家里捡破烂儿,长这么大真是一点儿出息都没长进。”


“我不会放弃的,巴基!”洗格设备的核心数据又开始闪现,史蒂夫发出高亢的嘶吼,“我不死心,我会再找到你,巴基。”


“嘘,别说话,先听我说,史蒂夫。时间不多了。”


巴基的双脚缓缓升高,却无力阻止眼前的一切,脊椎灯间歇性地狂闪狂灭。他抽出白色的发带,用那条又细又薄的布条将发辫束好,像个乖巧的学生。“小混蛋,想不到我居然比你老那么多岁。你的‘白无垢’我戴了,在日本婚礼上又叫纸垂,这样就连已故亲人的魂魄都能召唤回来。”


“我不会让你死的,别怕。巴基,别怕,我不会让你死。”


“我不怕,笑一个好吗?我好像没见过你笑。”


史蒂夫勉强把嘴角挤出一个弯度,却维持不了太久。


“笑得真勉强,不过我记住了。”他们的指尖开始有计数器惊心动魄地流过,意识开始无限抽离,“史蒂夫……”


“你说什么?巴基?巴基!”


“史蒂夫……”


“别怕,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别怕……”


别怕。


别怕。


别怕。


别别别别别别别别别别别别别别怕怕怕怕怕怕怕怕怕怕怕怕怕————————————————


 


25.


“嗬!”一个男人睁开了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天花板上的模糊图案。


他醒了。


他醒在一片舞动的霓虹眩晕中,身体猛然颤动一下,挣扎着坐了起来。


然后他望向四周,陌生的房间倒像有人经常收拾的样子。楔形建筑的巨大投影照亮了室内的一切。


一个红色的全息人影闪着光从墙体表面探出半个脑袋,弹簧正巧卡在它眼睛的位置上。“把您的身体交给我们吧,我们保证还您一个专业的会员体验。更强的世界,需要更强的生活方式。选择我们,等于选择链接世界。”


他被穿墙而过的霓虹广告人吓了一大跳,吓到从床沿站了起来。等广告人彻底消失之后他才退回角落,坐了下来。


他重新躺回一片黑暗里,孤独地听窗外湿漉漉的酸雨。最后他摊开苍白的掌心,凝望窗外油迹斑斑的天空。


他觉得自己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还有,他记不起来自己的名字。


自己叫什么名字?


自己……是谁?


 


 


26.


一个月后。涩谷。


朗格姆打着一把水色波点雨伞,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与垃圾堆中迂回前行。一群染着金色和粉蓝色的双马尾高校女生并排走来,嬉笑着闯了红灯。当他打算提醒女孩儿们小心交通时,又注意到这几个少女的纤细双腿已经安装了漂亮的机械膝关节。


这么小就开始非法改造了。朗格姆摇了摇头,吸着过滤烟嘴,踩着斑马线朝药妆店走去。最终停在一个粉色皮卡丘状的报刊亭前,投了几枚硬币拿起塑料电话筒。


“怎么?今天上涩谷来了?”报刊亭的大姐头——无数个娜塔莎中的一个正看着彩票,漂亮的金色短发还夹着发卷。


朗格姆夹着听筒,咧嘴一笑。“看看这儿可别出什么乱子。”


“还能出什么乱子?只要日本股市别再跌。”


“你放他走了?”


“我放的?切。”娜塔莎摘掉墨镜,紫色的美瞳闪闪发亮。她嚼着苹果绿色的泡泡糖,朝朗格姆比了个中指。“你以为是我想放他走掉的吗?”


“怎么说?”


一个瘸腿的中年男子过来买报纸,娜塔莎扔了一份太阳纪元周报给他,同时附送一个媚眼。五架大型直升机正巧从上空飞过,喷出彩色烟雾,拉开巨型条幅——做良民,只要100万道德公积金就能换一个世界。


朗格姆冲天翻了个白眼。“一帮狗屎。”银针般的酸雨密密麻麻砸向地面,不远处的瘸腿男子点了一支烟,登上了交叉轻轨。


娜塔莎的瞳孔瞬间变了个颜色。介于红色与紫色之间。“哈哈,我们都被那个金头发的男人耍了。我就说边境署的人没那么容易上当。”


“你被识破了?”


“他可能一早就查到了我的身份。”娜塔莎吐了下舌头,露出金色的舌环,“他应该早就知道我是巴别塔。等我把詹姆斯.巴恩斯拖回现实世界,你猜怎么着?”


朗格姆亮了亮激光霰弹枪。“别卖关子,快说。”


“他还没醒,可芯片里的良民程序就激活了。于是几十条街警铃大作,不可思议,他的芯片自动报警了,还是最高级别的那种。可能因为我的道德公积金过低吧。”


“这他妈不可能!他自己就是负五十万级!”


“所以呢?我猜史蒂夫早就计划好了,插进他槽口里的芯片是史蒂夫.罗杰斯的,里面可是整整180万啊,180万,最高等级的安全防御装备,谁也动不了他。休想。”


“这他妈就更不可能了!”朗格姆的脸色由震惊转为大笑,“芯片识别是独一无二的,误放别人的芯片连命都没了!他怎么办到的?”


娜塔莎一歪头,假装为难起来。“嗯……我猜是那个史蒂夫服役期间提出的身体改造申请吧,边境署什么都造得出来,只要他肯为他们豁出去地卖命。”


“我不相信他连芯片和卡槽都改造了。”


“事实正是如此。他连卡槽位置都更变了呢。我相信他是按照巴基的读取模式进行了改造,换句话说……”


“他俩可以读取同一张。”远处突然发生一场小型微电爆破,路面上的红灯同时亮起来。朗格姆吐了一口痰,地面的水洼积满雨水。“真够他妈的可怕,他疯了。”


“从他要求我为进行洗格开始,我就知道他是个疯子。只不过我没想到他为了他能疯到不要命的程度。再换句话说,现在的巴基是位顶好顶好的良民,芯片户头里还有那么多道德金。他完全可以去地下城了。”


“那史蒂夫那小子呢?”


“确确实实被我格掉记忆了,连芯片都格掉了。只不过那张原本是巴基的。他用自己的身份给巴基造了个防护网,连小偷都靠近不了他了。都这样了,我不放他走,难道还等着精英警局来抓我吗?”


朗格姆收回雨伞,半张脸在雨下散发玻璃板的光泽。“算他有种。”


“怪就怪这世界上真有人愿意护他而不顾性命,这种事羡慕不来的,叉骨。”


“别他妈叫我叉骨。”朗格姆口中的烟斗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雪茄,雨气中飘来一阵灰尘与烧焦的气味。


“好吧好吧,法院大人。”


 


27.


喜欢的歌曲放完了。


巴基关掉卡带机的播放键,把耳机从耳朵里拿了出来。他穿了一件灰白色帽衫,拐进掩人耳目的小门面时才摘掉了帽子。棕色发辫用一根雪白雪白的发带紧紧扎好,后颈的卡槽口还贴了一个巨大的创口贴。


楼道像是随时都会倒塌的样子,堆积着各种各样的破烂儿和木箱子、纸盒子。铜板宣传画被翻新出颜色,断掉了腿的火烈鸟摆设也刚被修好,正在角落里颤巍巍地点头报时。


喧闹的车笛声一飘而过,巴基不为所动,继续朝最里面走。那扇斑驳的铁门紧闭着,一点儿落尘都没有。他走到门口那张棕色的尼龙纤维脚垫上时狠狠刨了几下,擦净了球鞋鞋底的泥巴。然后转身踢倒了花盆后面的热水管,弯下腰,数起红砖头的个数。


当数到4的时候他摸到了家门备用的钥匙。这让巴基的心脏升起一股奇异的愉悦,这么多年了,史蒂夫永远把备用钥匙藏在第四格砖下面。


“我回来了。”


当他把门拧开的时候,里面的男人正从天台拖一只废弃水箱进客厅,谁也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他看到有人进来时愣住了,呆如木鸡,白色背心像在水泥地上滚过好几圈一样脏。


他们默不作声,倒是同时皱起眉头。


“你好……你好?”他朝巴基点点头,小心地搓着手掌,蓝色的眼睛像是包着一层隔膜的星云。


“你好。”巴基笑了,仿佛几千万年时光都过去了,幸福地令他头晕目眩。


“请问你……干嘛来我家?”男人挪着脚步,一副不安的模样。“你找谁吗?”


“找你,我找你,还有这是我家。”


“是你家?”


巴基走向熟悉的天台,刷干净的球鞋在玻璃格窗上工工整整地码了一整排,鞋带都是系好的,一看就没有穿过。


“对不起,请问你来我家做什么?还有你为什么有我家的钥匙?”他观察着巴基的动静,不确定这个人究竟要干什么。


巴基指了指球鞋。“这鞋你怎么不穿?”


“都不是我的号码。”


“那你洗它们干什么啊?”


“我……我不知道。”


巴基看向他,仿佛眼前隔着无数层灰色的毛玻璃。他决定推开它们。


“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不记得。”金头发的男人结巴起来,不知道该怎样阐述自己的遭遇,“你刚才是说找我吗?”


“是的,难道你屋里还有别人?你还有室友吗?”


“没有……”他把眼神放在沙发上,“我自己住……你想喝点儿什么?不过我只有过滤水,屋里有些乱。”


“是够乱的,我不在你都捡了些什么回来?”


巴基像是被绊了一脚,踉跄地走过去,拉住了他的胳膊。“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让我看看你。”他用手摸他的脖子、下巴和鼻子,朝蓝眼睛的深处望去,金属手指滑过嘴唇时多希望他能爽朗地笑出来。


“让我看看你。”


“对不起,我……你……你哭了?”他看着陌生的来访者,却被他眼中的痛苦击穿了胸腔,呼吸和心跳被逼近暗无天日的角落,被无数看不见的藤条锁链所束缚。


“蠢货。”巴基深吸了一口气,“你才是蠢货。你他妈才比我蠢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对不起……请问你叫什么?还有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巴基的声音开始哽咽,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近了。“知道。我叫詹姆斯.巴恩斯,我知道你的名字,我还知道你所有的事。你是史蒂夫,史蒂夫.罗杰斯。”


“史蒂夫?”他清清嗓子,叫出自己的名字,“我……我叫史蒂夫?那我是什么人?”


“是,你是我捡破烂儿养大的混球。”


史蒂夫突然沉默,转而傻笑起来。“所以……我们认识?”


巴基的眼眶不受控制开始泛红,他使劲儿擦了擦鼻子,试图也来一次傻笑。但这个笑容却在半路变形,半笑不笑的嘴巴终于释放出真实情感,转而嘴角下撇,喉头一紧,像个正常人一样哭出声来。


“别……别哭。”史蒂夫慌忙无措起来,用一双脏手去擦他的泪珠,却把原本干净的脸蛋擦得面目全非。“别、别哭……你没地方去可以住在我这儿。我不收你房租。还有……请问……我们真的认识吗?虽然这么说有些冒犯,可我觉得你很眼熟。”


巴基把下巴微微扬起,露出细长的脖子,像嗓子被塞住了东西,声音微弱到几乎淹没在史蒂夫的呼吸声里。


“混蛋,我们认识,当然认识。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


“是,我回家了。史蒂夫。”




----------------------------全文完-----------------------------




【叉冬】承诺(一发完)(合志《从未长眠》参本文)

门徒同学:

此篇为叉冬合志《从未长眠》的参本文,主催大大@铁臂赛巴斯눈へ눈 说可以解禁放出啦~


一发完,么么哒!




承诺


(一)


那个消息,是在战争结束后的第三天传来的。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也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只是说不出话,脑子一片空白。


史蒂夫的嘴唇在动,他传递了这样一个信息后还说了很多的话。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拍了拍,眼睛里有一些似是同情的东西。


同情?不,他不会用在那个人身上。他只是见到自己的愣神,内心有些愧疚罢了。


就像当我们知道一个坏消息,尽管那坏消息不是自己造成的,也和自己无关,但亲口将其告知友人时,总觉得朋友脸上的痛苦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现在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不痛苦,不快乐,什么感觉?不知道。


交叉骨死了。


尽管冬兵张张嘴,回答的是——“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史蒂夫说,他的表情像是真的说谎一样。


所以冬兵不信,又重复了一次——“你骗我。”


这不是真的,他在做梦而已。或者只是脑子混乱,把幻想和现实搅成了一团。他以前经常这样,所以这次也不例外。


站在面前的史蒂夫不是真的,只是梦境中的幻象。梦总是上演着内心深处最恐惧的戏码,但上演的东西,不是真相。


交叉骨不会死的,绝对不会。


“你骗我。”冬兵重复了第三遍,然后扭头离开。


布洛克·朗姆洛经常说谎,但这次不一样。因为内战爆发前他和冬兵见过,在西伯利亚落下今年第一场大雪的林子里。


交叉骨知道冬兵已经恢复了记忆,他知道此刻的冬兵是谁,冬兵也知道他是谁。可他们还是见面了,站在不同的阵营,却为着同样的原因。


冬兵不会劝叉骨罢手,叉骨也不会劝冬兵回头。不管是好言相劝还是威逼利诱,都决口不提此时此刻的立场。他们太了解对方,所以知道彼此都不会改变主意。


那就让事情发生好了,反正这场战争不是因他俩而起,也不会因他俩结束,而两人各为其主,必须参战。


“我不会杀你。”冬兵说,“我不会。”


“你也杀不了我。”叉骨嗤笑,喷着烟嘲讽冬日战士的不自量力,“变回巴基不会让你变得更强,你杀不了我,我比你清楚。”


叉骨得意,不管是不是出于武力上的对决,跟了自己七十年的兵崽子都下不了手。但他也不会给出“我也不会杀你”的承诺,或许他真的会杀了冬兵,他比冬兵清醒,也比冬兵敢想敢做。


但他总得承诺点什么,毕竟他到现在还没有举枪,四周没有多余的人,冬兵也不会反抗。后者抱着一种队长不会杀自己的侥幸心理,而叉骨也必须找个借口满足这份侥幸。


所以即使他已经转过身去,走了两步还是停下来,扭头对冬兵笑了笑,道——“完事了我去找你。”


完事了,去找你。


“记得那时候在这里特训时的木屋吗?好像在东南方向……大概再走个百来米,我给你们这帮狗崽子藏罐头的那一间,在那等我。”


狗崽子,小木屋。


“大概五个月后吧……铁罐头和奶/子盾耗不了那么久,最长不超过七个月。当做金盆洗手前最后一票,耐心点,没多久,这段日子咱们就别见了,免得节外生枝。”


耐心点,没多久。


冬兵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叉骨,似乎要把叉骨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就怕混乱的人格让他忽略了一丝半毫的暗示。


但叉骨没有暗示,他说的都是字面上的意思。见着冬兵不动,他笑开摆摆手——


“别那副表情,老子命硬,你/他/妈到时候别为奶/子盾哭鼻子就成,否则老子把你一个人锁屋里。”


叉骨把手垂了下来,提起了脚边的枪,再紧了紧挂在身上的子弹。踩灭烟头,没再回头。


雪地上有一串脚印,脚印连着那个变成黑点的身影。冬兵伫立在雪地里,直到眼前只剩一片荒芜与空旷。


 


(二)


交叉骨给过他承诺,给过的承诺就不会错。这不是平日里的哄骗欺瞒,冬兵听得出对方的真心诚意。


他能判断这是实话,没理由,他就是能。


冬兵不愿意加入复联,内战结束后听闻交叉骨死去的消息,第一个念头便是把自己冻回去。他不想独自面对这个世界,即使有史蒂夫的陪伴也不行。


但黑豹说了,“他们说死了就是死了吗?交叉骨怎么和你说的,你相信他的话吗?”


相信。冬兵沉默地回答。


所以他走进冰柜又走了出来,然后思考了一些他永远也得不到答案的问题,询问了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继而收拾行囊,奔赴西伯利亚。


他当然记得那个小木屋,朗姆洛为了给这帮兵崽子填饱肚子,每次出完任务都会偷偷带点罐头回来。


军队伙食的量不够这帮改造兵吃,何况还要你争我抢。冬兵脑子不好,有时候没有抢的意识,叉骨也不可能时时陪在身边,所以总得有备无患。


“我会举报你的,队长。”记得当时几个改造兵被他带到这里,一边扒拉着罐头里的东西,一边笑嘻嘻地对朗姆洛说。


朗姆洛朝着那兵崽子屁股踢了一脚,然后他们又嘻嘻哈哈地继续吃东西,


冬兵也是。冬兵可以选他吃得习惯的,在这个木屋里没人和他抢。


没有人举报朗姆洛,他们都不会这么做。朗姆洛是他们的队长,而在心中的地位,高于队长。


那是他们最后的堡垒。在那个黑暗的年代,黑暗的地域,几个跟着朗姆洛的兵都是这么想。他们可以在这里找到安全感,哪怕组织放弃了对某个人的救治,夜晚也会被朗姆洛偷偷派人带到这里。


“救他,死马当活马医也救,钱不是问题。”朗姆洛对劫持来的医生说。


他没有拿枪指着医生的脑袋,那时候的队长就是一个可怜的普通人。像要救活自己的儿子或兄弟一般,用卑微的语调央求着那些穿着白大褂的机器。


有的人死了,但也有的人活下来。但至少还有活下来的,哪怕他自己用命换来的钱,总会花费一半以上在麾下的兵员身上。


“老子花了那么多钱,我他/妈就是买了你的命。”朗姆洛喷着唾沫星子,粗声粗气地对醒来的人说。


醒来的人都知道,所以都愿意为叉骨搏命。


冬兵也不例外。


他往往被派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几乎每一次任务都九死一生。他也会受伤,也会痛。但如果送回组织救治,似乎痛不痛并不是考虑的重点。他们只需要给他绑上绷带禁锢他的四肢,再戴上牙套防止他咬伤舌头,那不打麻药进行手术便能获得最真实的人体参数。


组织会把每一次受伤,当成研究冬日战士的机会。


朗姆洛不会。


他的手指很粗糙,动作也很粗鲁。但冬兵知道他在小心,挑出子弹的颤颤巍巍,缠绕绷带的战战兢兢,还有在冬兵体温不正常时的殚精竭虑和忐忑不安。


朗姆洛和组织里的其他人不一样。


小木屋和组织的建筑也不一样。


在这里他们可以减少疼痛,这方寸之地是他们的天堂。而只有在天堂养好了精神,才能更好地投入地狱的战斗。


小屋已经落了厚重的灰,踩上去吱吱呀呀,摇摇欲坠。冬兵把那张破烂不堪的帘子拉开,干冷的空气卷起了一地的尘埃。


他花了一天的时间买了睡袋,买了罐头,买了酒还买了烟。朗姆洛说的五六个月是个约数,所以冬兵会在第五个月来,然后等到第六个月。


史蒂夫听闻了他离开的消息,急匆匆地赶来西伯利亚找他。打响了那台老旧的破手机,硬着头皮寻求铁人的帮助。托尼穿上战甲开启热源定位,领着史蒂夫在西伯利亚大海捞针。


站在门口的时候,冬兵正摆了一张椅子坐在窗前。破旧的窗帘拉到最大,户外的冷风呼呼直吹。冬兵的嘴唇冻得皲裂,他一边把枪械拆出来一个一个零件擦干净,一边时不时瞥一眼窗口,看有没有等待的身影。


“跟我回去。”史蒂夫把地上的零件捡起来,重新装好变回一支枪。他把枪别在后腰,冬兵迅捷地抓住他的手腕,把枪抢了回来。


“他死了,跟史蒂夫回去。”斯达克摘掉面罩,环视着徒墙四壁的木屋。他踢到了一个吃空的铁罐头,罐头滚了几滚,撞到了更多的空罐头。


“再过几天就下雪了,我答应你,如果我有他的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跟我回去,在家里等消息。”史蒂夫俯下身子,抓住冬兵的右手。冬兵的右手像左手一样冷,史蒂夫搓了搓,却毫无用处。


“如果你不信,我把定位给你看。这附近没有人,有人的话我这里会响起警报。别像真傻了一样,别犯傻。”斯达克的语气不太好,微微抬高了声调。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回响了一会,又被木板和冷风吸收与吹散。


冬兵摇摇头,不走。


冬兵抽回了胳膊,又把枪拆开。


冬兵说,“他过几天就回来了,你们不要待在这里,他见到了你们,他就不出现了。”


冬兵还说,“我犯的错我会承担,我只想再见他一面。见完之后我和你们回去,审判关押都无所谓。”


史蒂夫没辙,任由冬兵在屋子待着。他不放心,陪着冬兵等了一个星期。


托尼走了,走了第二天又回来。给史蒂夫带来了吃的,带来了用的,带来了新的窗帘,和多一个睡袋。


史蒂夫说他要陪冬兵等完这一个月,等完了,叉骨没有出现,他或许也该清醒和明白。


斯达克不置可否。


他不在乎冬兵怎么样,但他在乎史蒂夫。他在乎的表现除了占有,就是纵容与宽恕。于是他不再游说,等着冬兵的清醒和史蒂夫的回归。


可一个月过去了,交叉骨依然没有出现。


斯达克等来了史蒂夫的回归,只可惜他等到的,是满面的疲惫。他得知冬兵发了很大的火,得知他怒斥史蒂夫——“正是因为你在这里!你在这里他就不会来!他不来我就不走!我不走!……”


冬兵的狂躁让史蒂夫不安,于是他把冬兵打晕,扛在肩上送了回来。他不会给冬兵重新洗脑,洗了那么多次都洗不掉的记忆,亦不会因这一次痛苦而有所动摇。


但好歹冬兵是虚弱的,这样他便无力反抗。


他们可以等冬兵醒,等冬兵在康复中慢慢痊愈。


这是第一年。


 


(三)


冬兵确实痊愈了,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


他不再极端地要求把自己冻回去,也不再发狠地虐待身体。他的痛苦仿佛随着那一场昏迷消散,而每每其他人想提——又觉着这样的麻木和遗忘也不错,便也懒得再提起。


他配合着所有的检测,所有的训练。他听话地服从着审判,接受着史蒂夫的庇佑和斯达克的网开一面。他还是依旧沉默寡言,只是沉默的表现让他趋于稳定。


他们以为他好了,以为他已渐渐懂得道理。直到一年整过去,他突然再次于大厦内杳无踪迹。


那一天的他没有征兆,一直以来的他都没有征兆。他不问交叉骨的事,不看交叉骨的新闻,不对着交叉骨留下的东西发呆,也不会和人谈及交叉骨一丝半毫的讯息。


只是没有人知道他会午夜梦醒,大汗淋漓。窗外是越来越冷的天气,床上是湿透的被褥和衣衫。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抹了一把,抽屉里是唯一的一张X的图形。


那是交叉骨喝醉了随便涂抹在桌上的刻痕,他找到了那片废墟,把桌板薄薄的一片削下藏起。他的眼泪不停地随着汗珠滚落,他双肩抖动着,声音仿佛撕裂一般,又因压抑而艰涩难听。


他不想和任何人说起,因为任何人的话他都不信。交叉骨不可能因为那一场爆炸死去,更不会想着和史蒂夫同归于尽。


朗姆洛还有自己,他怎么放心自己一个人活在世上,怎么可能把给出的承诺,全然忘记。


他不会忘记,他说了的,他说了——“完事了,去找你。”


大概五六个月,或许还要更久一点。任务总有太多的意外,他可能因为别的原因耽搁了。他受伤了,可能在某一处人迹罕至的医疗所养伤。他任务结束了,或许还要花点时间汇报任务。他总是以任务为先,指不定组织临时又指派他去其他地方,他联系不上自己,但还得先把任务做完。


再说了,雪地的路不好走。可能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但车坏了,雪封山了,遭遇袭击了,等等等等。


他不是不来,只是迟到了。


所以冬兵还要再去一次,这一次他定能等到交叉骨。


他把木片塞进口袋,简要收拾了行装。他比上一回更容易地找到了木屋,可惜木屋没有人回来的迹象。他又把帘子拉开,把睡袋摊好,把地扫干净,再拉了张椅子坐在窗前。他拆掉了枪,拆掉了匕首,他拿着抹布一点一点擦拭,时不时再往外看一眼。


史蒂夫找到他时,他还是坐在那张藤椅上。只是他睡着了,睡袋被拉起来盖在身上。踏上木板的脚步惊醒了他,他惊醒起立,眼神从亢奋,慢慢冷却。


“你吓到我了,巴基。”史蒂夫悲伤地说,“你到底在想什么?”


冬兵愣了一会,默默地坐回原位。他想的事情很简单,大家都知道他在等他。只是这件事又很复杂,因为别人都不知道交叉骨绝对不会骗他。


过了好一会,冬兵喃喃地说,“你快走,他要到了。”


史蒂夫有点失控,僵持了一会,把地上的零件全部踢乱。他揪着冬兵的领口把战友拎起来,大吼着对那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傻掉的巴基道——“……他死了!他死了!我亲眼看着他被炸成了灰烬!我亲手了结了他的生命!你醒醒吧,你给我醒醒吧!”


愤怒和不解让蓝色的眼睛泛红,可惜反光的水渍还没有形成就被西伯利亚的冷风吹干。他歇斯底里地吼着,可那吼叫却像穿透了好友的身体,打进了那颤颤巍巍的木地板,扎进了干硬冰冷的土壤。


“……你说谎,你骗我。”冬兵平静地回应,“我不相信你说的话,你不了解交叉骨。”


史蒂夫欲哭无泪,无可奈何。他松了手,任由冬兵栽进吱呀作响的藤椅。他在房间踱步了好一会,但冬兵的目光又回到了窗外。而后他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又若无其事地闭上。


史蒂夫还想说些什么,但冬兵已经不想听了。他把背包里的食物拿出来摊在地上,拎着空包走出了房间。


门外是等着的斯达克,他盯着罗杰斯看了一会,淡淡地道——“走吗?”


罗杰斯垂首站定,几秒后点了点头,再回身望了一眼木屋,率先迈出了离去的脚步。


这是斯达克来之前就预料到的结果,但他依然陪着罗杰斯来了,没有他,罗杰斯无法在这片荒原找到确切的地点。可斯达克根本不想进去,因为能带走的,都不是他们所寻找的。


斯达克很想给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可惜他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因为他是那么深刻地明白——有时候等待本身,就具有不可超越的意义。


这是第二年。


 


(四)


两个月后,冬兵又回来了。


他还是和离开时一样,一个背包,一块木片,仅此而已。除了比离开时干瘦了很多,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依旧投入训练,战斗,他发挥得稳定,他进步得飞快。他以他超强的学习能力迅速地融入周围的生活,开始参加史蒂夫给他安排的聚会,也开始学着正常地与人接触,与人交往。


只是他的话依然不多,对交叉骨依旧只字不提。


每个人都在等着那一天的到来,那如约而至的一天,冬兵会如约而至地消失。每个人都在挣扎是不是该阻拦,放纵意味着助长他体内混乱的部分,可阻止却又会让他痛不欲生。


于是他们看到了冬兵消失的第三年,然后是第四年,再然后,是第五年。


有什么事情可以耽误五年?有什么任务可以五年了杳无音讯?有什么事情真的比回来见他一面更加重要?


有什么谎言,值得他花五年的时间去证其真伪。


那些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纷纷以不同的立场向冬兵说明这个事实,可冬兵总是安静地听完,然后摇摇头,什么都不回应。


渐渐地,他们知道不管用多少理由证实“交叉骨不会来”,其实都不重要。这是一个根植在冬兵心里的信念,它不仅不会随着年月的消失而磨蚀,反而因它一直未被兑现,愈加沉重如锁链。


冬兵也曾经崩溃过,在他第四年仍然没有等到交叉骨时,他崩溃了。


他砸毁了小木屋的一切,那脆弱的木板坑坑洼洼,遍地是罐头的污渍和撕碎的布帘。还有那些打翻的酒瓶,以及被拧成一截一截的烟卷。


他没有在既定的时间归队,罗杰斯便再次与斯达克一同去找他。史蒂夫再三地对斯达克表示抱歉,可他知道冬兵遭遇了不一样的境遇。


斯达克没有表态。冬兵等待叉骨已经成了习惯,等了一年又一年,他也妥协了一年又一年。


事到如今,再多一年结果和过程仍将一样。


何况,冬兵这次已陷入深度的沉睡。他的体温低得吓人,周围的罐头已腐烂发臭。大概是只准备了两个月的屯粮,如今多了一个月,补给却没有跟上。


准确来说,他不想跟上。他什么都吃不进,什么都不想做。他直直地躺在破碎的地板,恨不得就这样随着第一场雪埋葬。


史蒂夫和斯达克一同把他带了回去,又花了一个星期才让他恢复体力。他们本以为这一次他不会再走,可到了那一个被施了咒语的时间,他竟然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背上了背包,踏上了旅程。


“由他去吧。”斯达克关闭了显示屏,对一同熬夜观察冬兵是否会离开的史蒂夫道,“这是他唯一的梦境,不要把它打碎了。”


他的崩溃便是想要接受梦境破碎的现实,接受交叉骨已死的现实,接受一切都结束了、都回不去了的现实,可现实残酷得把他逼疯,所以心灵建立了防御的机制,牵引着他一圈一圈在虚幻的迷宫中徘徊。


每年他都会在迷宫中走上两个月,两个月过去,防御机制便会改变,把他带向安全的彼岸。


“如果一个疯子活得幸福快乐,我们没有必要强行让他变得正常。”


就像告诉孩子们都有专属于自己的守护天使,每年圣诞节都会有骑着驯鹿的圣诞老人把礼物送来,壁橱里藏着妖怪但花园里也有数不尽的小精灵,对着生日蛋糕许愿愿望就一定会实现。


就像告诉老兵们他们的妻儿并没有遭受战火的袭击,他们迁居到更安逸的地方选择了别的幸福生活,战场上挥洒的血汗会被所有人铭记和感激,而在炮火中牺牲的兄弟正在苍穹中的瓦尔哈拉神殿,相互杀戮再涅槃重生,直到世界的尽头。


但世界,没有尽头。


梦境,也没有尽头。


冬兵坐在躺椅上,目光淡淡地投向远方。


史蒂夫靠在门边,望着枯枝随着冷风晃啊晃。


托尼站在门外点燃了一根雪茄,烟灰落在雪地上融化了小小的一块。


叉骨正开着车在雪地里艰难地行驶,却执着地朝木屋赶来。


那些承诺就像落尽的叶,夏天繁荣,秋天枯萎,冬季飘落,又随着春季的回归复苏重生。


交叉骨在所有人的心中都可以死,但在冬日战士的心中不行。人活着总要有点念想,否则冬日战士如何能继续存在。而冬日战士不在了,巴基的灵魂又岂能凭着这一副躯壳苟活余生。


这是第五年。


 


(五)


这是,很多很多年。


很多很多年过去了,复仇者重组了又解散了。然后又以其他的方式再建,继而再因另外的缘由联盟与分裂。


世界一刻都没有停止变化,四季一刻也未曾止息更替。


没有超级血清的人老了,跟不动了。所以他把盔甲给了他的念想,让他的念想穿着这红黄交替的华贵的服装,每一年都去西伯利亚一趟,每一年都把战友接回来一次。


拥有超级血清的人也老了,但他们还走得动。他们的沧桑是镌刻在心脏和灵魂的纹路,它就像树根的年轮,一圈一圈缠绕,一道一道入木三分。


但总有些东西是不会老的,总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它在变化得最剧烈的时代产生,却又在跌宕的时光中趋于永恒。


大概是过了十年,二十年,或许更久,记不清了。


他不需要记得过了几年,他需要知道的只是今年的这个时候,这一天,他要在这里等着。


等一个承诺的实现,等一个熟悉的人来找他。


交叉骨是冬日战士和这个世界唯一的牵连,因为他的存在,冬兵才能背负深重的罪恶感过了一天又一天。哪怕冬兵仍然不去听他的消息,不去看他的新闻。哪怕他已经成为了历史,连报道都不再新鲜。


第一场雪仍然在这两个月之中的某一天到来。扑扑簌簌,晃晃悠悠地从天空飘散。它们一点一点落在地面,再一点点积聚起来。然后把目之所及的一切覆盖,盖成茫茫的雪原,盖成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一天。


那一天内战还没有爆发,他和叉骨站在雪地的两边。他们即将分别,但必然重逢。他们的枪口还散发着热度,枪上没有霜花凝结。


和现在一样,却又和现在不一样。现在拆开的零件放在窗台上,已经盖了薄薄的一层雪。


冬兵坐着的藤椅换了一张又一张,只是他的目光依然从窗口投向远方。


他看到了一个蹒跚的身影从远处走来,那人提着枪,挎着子弹。脸上爬满了触目惊心的疤痕。他抬起头看向窗台,与等在屋内的人四目相望。


然后他给出了一个笑容,一个扯裂了伤口,却又照亮了天空的笑容。它驱散了冬日的阴霾,让深冬如初春温暖。


冬兵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把眼睛闭上。


西伯利亚的风太冷了,眼泪都没法成型。可他不想把窗户关上,他怕他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看不到踩在雪地的脚印,也看不到那个被岁月摧残得不再完整的笑容。


尽管雪地静悄悄的,皑皑的白雪蔓延到目之不及的远方。


地上从来就没有深深浅浅的脚印,他要等的人从梦境开始的那天,就没有机会再与他相见。


FIN

UncleLice:

盾坨:”就是那个混蛋抱走了哌唧Q3Q“ 

巴基:”我记得那个家伙……不要拽我的刘海!“ 


103/520画一下队二冬

【盾冬ABO】Volar(3)

semiquaver:

巴基和史蒂夫一见钟情,而史蒂夫却误以为巴基是一个已婚孕夫。


ABO生子私设(包括abo世界观也有一些私设)预警。


有锤基(已经结婚怀孕)




(3)




在听着巴基用亲昵的声音与索尔通话的时候,史蒂夫是有那么一番冲动直接抢过他的手机,直接质问电话那边的人,为什么要干那些操蛋的事情,来伤害一个爱他的人。可他看着巴基微笑地温柔地和索尔说话的时候,史蒂夫只得站在他的身旁,什么话也不说。


说到底他才和巴基见过两面,一次在医院,一次在闹哄哄的酒吧,都不是什么互相了解的好地方。实际上,他除了知道巴基的名字以外,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工作是什么。他甚至算不上彼此的朋友,即使昨晚他们差点滚上床。


他没有立场对巴基和索尔的事情做什么评价什么。显然,巴基也并没有想把这件事告诉他,昨天那一切他都已经不记得了。由于他的职业,史蒂夫比其他人更明白结合后的Omega会极其依赖他的Alpha,这是一种生理本能。即使现代社会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法律来保障Omega的权利,也有成熟的医疗技术来祛除Omega体内的标记,但这种本能依然使他们在婚姻中处于劣势。通常,Omega只在深思熟虑后才同意让Alpha结婚并标记。史蒂夫相信,巴基深爱索尔。


“谢谢你史蒂夫。”巴基对他笑了笑看上去不大自然,“我想索尔马上就到了。”


“你还可以坐下来吃点早餐。”


“真的不用,这太麻烦你了。”


史蒂夫耸了耸肩:“可我已经做了,我一个人吃不下。”


“噢,好吧。谢谢你。”巴基又开始咬他的嘴唇。


史蒂夫喜欢看巴基吃东西的样子。他吃得不快,低着头,好像不敢看自己。史蒂夫明白,他会感到尴尬也实在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是一个已婚的还怀着孕的Omega,醒来的时候却在一个Alpha家里,不论他对昨晚的事情记得多少,他都会毫无疑问会感到十分地尴尬且不安。史蒂夫总是试图安抚他,可是他明白孕期的Omega太过敏感,他对巴基还太不了解,很容易就刺激到他。况且,巴基现在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他在孕期酗酒抽烟,不光伤害的是孩子,更伤害的是自己。


巴基啃了一半三明治的时候他的手机响起来,他的眼睛明亮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接听键。简短的交流以后,他站起身,“谢谢你的款待。我真的太混蛋了,昨晚一团糟。我是说,谢谢你,我没想这么麻烦你的。我现在得走了,索尔在楼下等我。”


“不用谢。我们是朋友,对吗?”史蒂夫对他笑了笑。


巴基看了史蒂夫一眼,看上去有些惊慌,过了几秒他也笑了,“对,史蒂夫,我们是朋友。很高兴认识你。这话现在说是不是有点晚了?”


“没事。”史蒂夫朝他眨眨眼睛,“我送你下去?”


“不!”巴基大吼了一声,然后有些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呃,我一个人就可以真的。我现在很清醒。”


“我怕你找不到电梯。你昨晚进来的时候可不大清醒。”


史蒂夫说完才发现现在提及这个似乎真的不太妥当,巴基的笑容已经僵了。其实史蒂夫能理解巴基的心情,他不想让索尔看到自己。自己的Omega从一个Alpha的家中出来,不论索尔是不是个混蛋,他一定会愤怒。虽然史蒂夫很想揪着他的衣领给他一拳,但巴基显然还想维系这段婚姻。或者,至少不想在一个刚认识的朋友面前撕破脸皮。史蒂夫能明白他的心情。


“对不起,我不该提的。我就送你到电梯门口,然后你自己走出门,可以吗?”


巴基看着他呆了两秒,“史蒂夫,你真是个好人。”


他们从电梯上下去,两个身材健壮的男人(巴基虽然是Omega但也拥有让人羡慕的好身材)站在狭小的空间里面对面,谁都不知道说什么。等到电梯显示他们已经到达目的地,巴基就像逃难一般跳出了电梯。


“总之,谢谢你史蒂夫。我真的必须走了,再见。希望你今天过得愉快。”


“你已经是今天第一千遍谢谢我了。”史蒂夫朝巴基挥挥手,“过得愉快。”


史蒂夫看着巴基朝大楼门外跑去。门外停着一辆跑车,价值不菲。索尔,那应该是索尔,看他漂亮的金发和该死的肌肉,史蒂夫就知道那是索尔。他看上去并不是个混球,甚至应该说他长得十分正派。他穿着得体的西装,给了跑过来的巴基一个大大的微笑和热情地拥抱。他们笑着谈论了几句什么,巴基给了索尔的肩膀一拳,然后索尔为他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他们的关系那么和睦,好像没有一丝裂痕,就像是什么该死的全美模范伴侣。




“所以,我的朋友,这到底是谁的家?”索尔平稳地将车开出那个高级公寓区,对着副驾驶的巴基大笑起来。


“闭嘴吧。”巴基冲他做了个鬼脸,“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你知道我出门的时候洛基跟我说了什么吗?”


“快闭嘴吧,上帝,我可不想听到那个刻薄鬼到底是怎么说我的,我敢打赌那很下流。”巴基忍不住翻了几个白眼,并且希望肯定还在床上躺得舒舒服服的洛基能感受到。


“他说让我看看到底谁能把巴恩斯那小子操得走不了路也开不了车。”


巴基的脸顿时开始发烫,要命的该死的洛基,他甚至都能想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刻薄的邪恶的样子。他抓住了自己的头发:“索尔,我的天啊,你已经被洛基带坏了。”


索尔耸了耸肩,“我只是传话而已。所以这到底是谁的房子?”


“一个朋友。噢,天啊,别这么八卦,索尔。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个正直的好人。”


“我现在也很正直,我的朋友。”索尔又爽朗地大笑起来,“所以你还好吗?能够继续上班吗?你看上去可不大精神。”


“宿醉的缘故。别这么看我,他没操我!”巴基对索尔的追问简直要疯了,他知道一定是洛基撺掇的,索尔可没有那么关注他的感情生活。这个大块头Alpha完全被他邪恶的Omega带坏了。


“什么?!”汽车里响起洛基的声音的时候巴基吓了一跳,他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下意识地去看后座,可那里空无一人。


“该死的,洛基现在学会隐身了?”


“没有,我们一直在通话,只是他刚刚没有出声。”索尔解释,并且指了指他放在一边的手机,还连着车上什么该死的音响。


巴基现在就想钻进手机里去跟洛基打上一架,“所以呢,爱情甜蜜?一刻也离不开对方哈?”


“我是在担心你。你昨晚一定喝得不少,鉴于你拿了我的卡。”


巴基从自己口袋里摸出那张卡,扔到一边。洛基算是那个酒吧的投资人之一,他的那张卡可以免费畅饮,自从洛基确认怀孕以后他就把这张卡交给了巴基,反正他已经决定戒酒了。


“多谢关心。”巴基没好气地说。


“所以呢?你昨天遇到个火辣的Alpha?”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休想套话,洛基!而且我们什么都没干。”


“所以你和一个Alpha一起同床共枕了一晚,什么都没干?”


“我们没有同床共枕!”巴基快被那声音弄得崩溃了,他没有和史蒂夫同床共枕,他是一个人醒来的。虽然他确实有模糊的记忆,史蒂夫抱着他,轻柔地帮他按摩。天啊,那就像是天堂。


洛基依然不肯罢休,“宝贝,你说的都是真的?”


“信不信由你。”


“我的巴基,我的小鹿。”洛基的声音当巴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管你信不信,我觉得那个Alpha有勃起功能障碍。”


“什么?”巴基不敢相信他居然听到了这个词。


“不信你问索尔。哪个Alpha能抵制得住一个醉酒的诱人的未标记的Omega躺在自己的床上?除非他不行。”


“或者他有一个英俊的丈夫。”索尔接话。


巴基做了个呕吐的表情,同时他回想起史蒂夫那要命的倒三角形身材,他光隔着他那层T恤就能脑补出他该死的胸肌和腹肌,紧致的腰腹和性感的人鱼线,更何况他还有这世界上最英俊的面容和最好看的笑容。他是个完美先生,巴基确定,他当然不会像洛基说的那样。他只是太温柔太正直,也或许只是对他没有太多的兴趣。说实话,他觉得史蒂夫对待他更像对待个病人,而不是什么朋友,或者说一个Omega。大概是医生的职业病吧。


“不可能。”巴基对着电话那一头的洛基说道。




“不可能!!!”萨姆惊叫出声,史蒂夫连忙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萨姆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哥们儿,你是说你昨晚把那个火辣的孕夫带回家,他对你投怀送抱,你却什么都没做?”


“巴基没有对我投怀送抱。”史蒂夫吃了一口沙拉。巴基昨晚抱着他的触感仿佛还留在他的身上,他依然能感受到Omega灼热的体温,迷人的信息素,还有那要命的性感嗓音。


“嘿,史蒂夫,你都快红成波士顿龙虾了。”萨姆提醒道,“我相信你,哥们儿,你总是正直得好像美国队长。”


“巴基有丈夫,有孩子。我不能对他做什么。”


“那么你还是想的?”


“萨姆,这不是重点。”史蒂夫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你不能破坏他的家庭,所以你最好远离他,而不是做他的守护者。你别这么逼自己,OK?难不成你还想当孩子的教父吗?”


“让我猜猜?那个什么洛基的家庭并不幸福?”


娜塔莎拿着餐盘坐下,她刚刚完成一个手术,看上去相当疲惫,她伸了个懒腰,看着史蒂夫呆住的脸。


“娜特?”


“这不难猜到吧?”娜塔莎大口吃着她面前的意面,她实在饿坏了,“家庭幸福的Omega会酗酒?他的Alpha不会答应的。而且我们的美国队长如此为难,一定是因为他觉得巴基的丈夫配不上他。出轨?还是家暴?”


“我没有资格评判巴基的婚姻。我对他根本不了解。但他的丈夫不应该放任他酗酒并且抽烟,这在孕早期胎儿致死致畸的概率非常高,对巴基的身体也是极大的伤害。”史蒂夫紧紧皱着眉头,“巴基很痛苦。”


“确实挺混蛋的。听起来他们有很大的矛盾,让一个Omega,呃……差不多算是自残?”萨姆还是说出了这个词。


Omega的身体比Alpha和Beta都适合孕育生命,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内,人们把Omega这种性别就完全看做是生育和取乐的机器。现代社会已经破除了这种观念许久,但不得不说,Omega的体质确实有许多方面与生育息息相关,比如发情期成结受精的Omega受孕几率可达80%及以上。Omega在受孕身体的激素水平会发生极大地变化,虽然外界无法直接看出,但表现在他们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他们会变得极其敏感,对危险相当敏锐,对孩子有着超乎寻常的保护欲,同时他们也与自己的孩子建立了他人甚至是他们的Alpha也无法理解的紧密联系。如果一个孕期Omega会不顾自己的孩子也不顾自己的身体,那么他一定遭受了什么巨大打击,甚至有可能患有精神疾病。因为这种行为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自残。


“可巴基很爱他的丈夫。”史蒂夫叹气,“他不该是位没有勇气的Omega,他或许只是太爱他了。”


“史蒂夫。”娜塔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终究是个外人。”


“我真希望我能早点遇见他。”史蒂夫说,“我一定会追求他,然后珍惜他。我们住在一起,养一条大狗,经常带它一起出去散步。我会给他准备营养餐,接送他上下班,晚上一起听胎教音乐。他不舒服的时候我会给他按摩,陪他一起做孕期瑜伽。我会提前装修好婴儿房,决不让他半夜被小家伙的哭声吵醒。他已经够累了。”


“停下!史蒂夫!”萨姆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是这世上绝种了的好男人,可是你才见过他两面?而且他已经结婚了。”


“你得接受现实。”娜塔莎朝他的手里塞了个东西,“试试约她出去?”


那是张便条,上面写着一串号码,一个名字。




这家医院里的所有未婚Omega都想着上那个正直又帅气的罗杰斯医生,可罗杰斯医生总是礼貌又绅士地拒绝他们。他和其中的几位约会过,表现得十分礼貌,谦逊有礼,但也没有任何其他进展了。所有人都在猜测罗杰斯医生最后的归属,可是谁会想得到,他的心就轻易地给了一个意外遇到的孕夫。


史蒂夫下班的时候下起了大雨。时间有点晚,天色已经全暗了。他坐进他的车里,打开他的短信界面,看到巴基给他发过来的那条短信。就像他在早晨说过无数次的那样,依然是“谢谢”,无比客气,无比疏离。而史蒂夫给他回信,让他注意饮食、注意休息并且一定要跟他的医生说明情况,安排及时检查。他不希望酒精和尼古丁给他的孩子带来了什么不好的影响,而巴基却义无所知。可他明白巴基或许不想提起这件事,于是他尽可能地说得委婉,不那么直接,免得巴基感到冒犯。


可巴基没给他回信。史蒂夫想,或许巴基是烦了,也或许巴基在和索尔处理家务事。他回想起早上索尔和巴基亲昵地拥抱,他们一点也不像有矛盾的情侣。或许巴基还没有给索尔说破,因为他该死地爱死了索尔,不想失去他。史蒂夫想到这里,觉得心脏都在被人捏紧。


正当史蒂夫要把手机塞回自己的口袋里,屏幕上出现了一条全新的信息。


“嘿,史蒂夫。抱歉这么晚才回你。我忙了一整天,但放心,今天我的饮食非常规律。实际上我下班以后一直在忙着搬家的事情,只有我一个人指挥那一堆搬家公司的人,根本没空看手机。多谢你的提醒,你真是个负责的好医生lol ——巴基”


搬家?史蒂夫有点吃惊。一个人搬家,他有些欣喜,即使他觉得这有些不道德。


“嗨巴基,你完全不用抱歉,我们是朋友对吗。你一个人一定累坏了,注意休息。 ——史蒂夫”


“天啊,你回得真快。你在家吗? —— 巴基”


“我刚刚下班,还在车库里。外面下了很大的雨,我想等等,视线太糟糕了。 ——史蒂夫”


这条短信发出去没多久,史蒂夫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有些吃惊,他没想过巴基会直接打过来。


“嗨。”听筒里的巴基声音显得有些变质,却更加柔软,尾音模糊。


“嗨。”史蒂夫也用相同的话回答。


“你说你要在车库里再等等,所以我想打个电话给你。”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为情,“我只是觉得你大概有空,而我想跟你说谢谢。”


“你已经说过太多次了,巴基,我以为你把我当朋友?”


“当然,我们是朋友。”他的声音有些急,“我只是……觉得昨晚有些丢脸。”


“没什么。索尔没有为难你吧?”


“索尔?”巴基顿了一下,“噢,没什么,不用担心他。实际上我也就早上和他见了那么一面。”


他没有帮助巴基搬家,或许他们已经谈妥了,巴基和他已经决定正式分居。


“你从家里搬出来?一定有不少东西吧。”


“哦对,从我们家那个该死的大房子里搬出来了。我觉得一个人住反而自在多了。我其实想搬出来很久了。”巴基的声音放松,听上去心情不错,“你猜什么,我的新家和你在同一栋楼里。”


“什么?”史蒂夫完全噎住了。


“噢史蒂夫,我吓到你了吗?我只是,我昨晚和今天都没认出来。我在几周前谈好的房子在这儿。我在21楼,比你高几层。”


“那真是太巧了。巴基。”史蒂夫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欣喜,“我是说,那太好了。”


“所以我想,等我收拾的差不多了你可以上来吃个饭?我觉得我们很有缘分,我是说,先在医院遇见,然后又成为了邻居。”


“当然可以。你需要帮忙吗?收拾房间可是个体力活。”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史蒂夫都想检讨自己是不是过于得意忘形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巴基终于回答,“因为这些箱子真的快把我弄崩溃了。”


“我当然乐意极了。不过我建议你现在先弄好你的床铺,洗个澡,睡个好觉。劳累对你的身体没有好处。”


“谢谢你贴心的医嘱,我真想雇个你这么负责的家庭医生。”


“从我医学院毕业,进入外科实习以后,就没有人这么跟我说过了。”


不过我会很愿意做你的私人医生。史蒂夫在心里想,他觉得上帝简直对他开了个玩笑。巴基居然真的决心离开索尔,自己生活,竟然就真的那么巧地住到了他的楼上。


“听起来我很特别?”巴基笑起来,“那么,后天你有空吗?是个周末,不过我知道你们职业比较特殊。”


“周六我不值班。”史蒂夫回答,“我吃过早饭以后去你家帮忙,需要我帮你带些什么吗?”


“不用。带你的人过来。我不是太会做饭,你喜欢什么口味。”


“什么都行,但不要太油腻。”


“你们医生都这样吗?随时随地都不忘健康生活?”


“这也是对你好,巴基。如果你不会做,我也可以做。虽然我不能保证你会喜欢。”


“我想我会喜欢的。”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只能通过电流听到对面微弱而急促的呼吸。


巴基最终打破了这个沉默:“我想我应该听你的话好好洗个澡,然后躺到床上了?”


“晚安巴基。”


“晚安史蒂夫。”




巴基挂断电话,抱着手机打着滚钻进了自己的被窝里,手指翻飞地给洛基发短信。


“洛基你猜什么?史蒂夫答应来我家帮忙了?”


“这样你就能测试他是不是真的勃起功能障碍了。”


“闭嘴洛基!”


“我真弄不懂你,你花了大价钱买了一间公寓突然搬家就为了那个Alpha?你早上还说他对你没兴趣。”


“迟早会有的。”


巴基看着他的平板电脑上他刚刚翻出来的史蒂夫的Facebook,看上去有许久没有更新,但还放着几张照片,虽然拍摄角度都有些愚蠢,但仍然阻挡不住史蒂夫那惨绝人寰的帅气。他把那些照片一一保存下来。最新的一张似乎是在实验室里,好像是他的同事偷拍并且提到他的。史蒂夫穿着白大褂,扣得一丝不苟,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他睡着了,就趴在一张小桌子上,嘴唇微微嘟起来,睫毛长得惊人。


他可真好看。巴基笑着凑过去,朝着他的嘴唇,用力的亲了一口。


噢,屏幕真凉。他撇撇嘴,想到昨晚的那些吻,缠绵的,亲昵的,温柔的。


该死的史蒂夫,巴基在心里咒骂,他爱死了那些吻,而他更爱史蒂夫,比千吻更深。


——TBC——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撩A高手吧唧现身指导。


你们应该知道勃起功能障碍=阳痿……吧(捂脸

腐则天:

参加灵魂升华活动的图!活动地址:http://prettygoodnight.lofter.com/post/1cb49192_f2c48d2 这个太好玩了哈哈哈哈开车很爽!

肆月远洋:

先把Max带大字的放上来。

后面的都是不带大字的角色名字版本。这样不挡脸,大噶就能看出来我画的好多地方都不好....T T

之前说了要画9宫格,拼了老命画,但还是没凑够....太伤心了。

但 还是放出来吧。如果有童鞋想看没有被挡的脸,满足强迫症。

然后,拍手,正题来了。

今天终于可以结束用阿詹刷你们屏幕的状态了!


我很喜欢他的眼睛,我也很享受画眼睛。

我只是为了画眼睛才想到画大头肖像,巨细无比的画眼睛。

(好吧,太痴汉了,捂脸


希望以后年年能给他画贺图。

生日快乐,亲爱的James.



叽叽童:

吃all叉的大家请吃我一篇盾叉安利

 八宝宝的《盲区》

是我的入坑文,迄今为止已经舔了四遍,依然被萌得猪叫
色情与纯情齐飞,是我见过最甜的bdsm,叉叉十分勾人,盾盾同时兼顾高中小男生一般的暖和成人的流氓,有肉,而且很多很耻而且鲜美多汁,他们已经攻下本垒了,请组织放心跳坑(文里的盾盾才没有我画得这么傻,他帅得我要去换裤子

“或许你可以考虑找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罗杰斯的语气平静得就像在做战后汇报,平静,而且坚定,“我可以做你的支配者。”

好物分享笔记:

夏鱼落Sarah:

满满少女心—Kanebo玫瑰洁面泡沫.
这两年洁面泡沫也用了不少,自带“起泡瓶”的模式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了。然而!还是被Kanebo的玫瑰洁面一秒圈粉,谁让它颜值高到不要不要的!瓶子粉哒哒,还一按一朵玫瑰花。少女心蠢蠢欲动,买买买!
一到手就玩起来了,原来玄机就在瓶口镂空处,先跟大家说说怎么用:
上下摇动五六下,轻轻的就可以。(不要像玩彩带喷雪那么粗暴地摇哈哈)
然后用两根大拇指,一起按下瓶口两边粉色的“小耳朵”。
Biu的一下,原本整团的泡沫通过瓶口被镂空“切割”出来,一朵泡沫玫瑰小花就get了!
讲道理我为了看清这个过程,反复玩了好几次哈哈。
 
当然了,好看只是一方面,好用才是硬道理。
这个小花的触感,真的是超级Q弹扎实,有点像果冻哈哈。而且泡沫非常绵密厚实,还有淡淡的玫瑰花香。用量可以看个人喜好自己控制,只要一松手小花就止住了。
单凭这个泡沫的质感就知道清洁力差不了,这里做一个清洁力的小测试。
先在手臂上依次画上眼线、腮红、粉底,然后用玫瑰洁面清洁。
腮红和粉底都不见了,只有眼线还有淡淡的痕迹。
ps,这里只是给宝宝们看一下清洁力度,日常记得要老老实实卸妆再洁面~
清洁很彻底,我洗完之后不会有紧绷刺痛的感觉,推荐啦~